永远有多远

桂子不似旧时香

清晨伏案，偶一抬头，瞥见窗外桂树枝头已是繁花点缀。

狂喜之下，急急推窗，迎接记忆中的花香。

一排桂树，回报我的却是失望。

再怎么深呼吸，也很难闻到花香。

难怪庭前种桂已是多年，我却从未注意到它们的存在呢。

遥想几百里之外的武大，如今又是繁星点点，清香满园了吧？

我曾无数次在桂花盛开的校园穿行，桂花盛开的季节，同学散步的频率明显比平时要勤，也许他们与我一样，是贪那空气里四散的芳香？

桂园的桂树虽最为集中，可是在校园的哪一条路上，你会看不到桂子的踪影，闻不到馥郁的芳香呢？此时的武大，空气中弥漫的都是温馨与宽容，那种热情是浓烈而又含蓄的，让漫步其中的你没来由地感到快乐。行走于夹道相迎的桂花树下，你的脸上也会很自然地浮现出这种没来由的笑意呢。

熟悉武大的人都知道，武大学生区是以枫园、樱园、桂园、梅园得名的，而我私下里认为，梅园的腊梅和枫园的红枫，都还不足以成为气候，所以不值一提。惟有樱园和桂园，可以算得上实至名归。然而比较那灿烂的樱花和沉默飘香的桂子，我更钟爱的却是后者。

樱花应该是武大最为名声在外的风景了吧？每年的春节过后，开学不久，就会有同学亲友不断地询问：樱花快开了吧？于是从三月中旬到四月上旬，掐着花期进校观花者，可谓不计其数。樱花是灿烂的，全盛时期的那种花团锦簇，真让人目眩神迷。仿佛积蓄了一整年的力量，都在一两天内爆发出来，凝结成枝头无数盛开的笑脸。樱花是热闹的，花期中的武大樱园和行政大楼附近，是一片花的海洋，更是一片人的海洋。笑语喧哗，车水马龙，俨然就是一个盛大的节日。那时候，每一个武大人经过观花的人潮，脸上都会有掩饰不住的得色呢。

可是再怎么灿烂与荣光，樱花夺不走我对桂子的偏爱。我曾连续六年在武大看樱花的盛开与凋谢，给我感触最深的，却是它生命的热烈与短暂。花苞孕育的时间很长，开春一出太阳就冒出的芽儿，要等待近一个月才会开放。可是一旦有些花开了，别的花就像是听到了起跑令似的，仿佛都在一瞬间齐齐开放。它们拥挤着，喧闹着，站满了枝头。然而，繁华却是如此的短暂，灿烂到眩目的生命，最旺盛的时刻，也就是凋零的时刻。无数次头顶温煦的阳光穿过人潮涌动的校园，身后飘过极盛时刻纷扬下地的柔弱的花瓣，我的眼睛都是湿润的。

而一场风雨过后，即使是微雨，也会使昨日的繁华消失了踪影。不出三日，枝头就难觅了花的影踪，只留树下那成堆的花瓣，与人诉说那盛开与凋谢的旅程，仿佛生命在繁华过后的喟叹，又似那命运中的许多意外，使生命不等枯败便迫不及待地凋零。

桂子却与此截然不同。它的花也是繁密的，但它不像樱花，在枝头无一片叶子的时候抢先开放，樱花是那孤高自许的舞者，它要一个人占领整个舞台，独自炫耀它那眩目的光芒。而桂花却总是悄悄地躲在阔大的叶片（桂子的叶片其实并不算阔大，但与小小的花儿相比，它已经足够阔大了）底下，甘当配角，只默默地向路人散发浓郁的芳香——那香气如此浓重，也是拼足了所有的力气在输送的吧？所以桂花是谦逊的、温和的、内敛的。更喜人的是，它还是持久的。桂花的花期很长，可以从下半年的开学一直开到严冬来临。如果某年的阳光稍许多一点，很多桂树就能第二次盛开，仿佛害怕冬日的孤寂过早地冷清了校园。

我不知道我的校友们对桂花和樱花各自是怎么样的一番感受。迎接武大学子的，总是那沉默内敛而不失温情的桂子，而送别他们的，又总是那光芒万丈却瞬间凋零的樱花。这是一种多好的情景啊，欢迎和送别的舞台布置得再好，也不及自然巧妙的安排。桂子不语，沉默中却有千言，关乎生命，关乎人生。樱花纷飞，兀自喧闹，挥别的姿态再怎么优雅，再怎么完美，给人带来的，却只是无尽的感伤。樱花中的记忆，更多的是轻浮自许的时光，缺乏重量的生命，还是倏忽而去的爱情？

在时光隧道的另一头，面对不复清香的桂子，我低垂下头，对尘封的往事作深深、深深的怀想。

                                     10．10，晨

        每年总有那么一两次，我会叫一部分平时联系多一点的学生来家里吃个饭，今年中秋节，考虑到新生（包括我一个亲戚）刚到校就一个人孤单过中秋，我就动了叫几个人来吃饭的心。

        难得进厨房，忙碌了一上午，他们三三两两来了，可是，没有一个是空着手来的。。。。。。

        他们走后，孩子看着地上的东西，说：妈妈，你给他们添麻烦了！

        晚上拿了些月饼、水果什么的，开着车一个个去送，心里想：以后过节不能再叫他们了。。。。。。想想以前好象没这么多客套，当然过节请人也少。。。。。。。。

        是世道复杂了呢，还是在他们眼里我更像领导而不是他们老师了？

        是该好好反省反省。。。。。。。。

    忙碌使我失去了方向，我回到这里，找到灵魂可以停靠的地方。

    忙碌的是身体，身体不属于我。

    空闲的是思想，它之所以闲置，是因为身体太忙碌。

    也许有意义，我忙的那些。

    也许还很有收获，他们都这样说。

    可是快乐好像并不与收获同比增长。。。。。。

        人生如这场热闹的春游，百转千回之后终于达到目的地，却发现早已错过花期。

        喧嚣中的寂寞，也许就是这繁华落尽后的美丽？

世间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从生到死，

而是从有到无；

不是眼睛看得到的，

而是心灵感受到的；

不是来自脚步的疲惫，

而是来自方向的禁忌；

不是你看我的方式，

而是我想你的方式；

不是等待的长度

而是寂寞的深度……

从今天起，把窗户打开，让阳光进来。

从今天起，面对一切微笑，为内心的真实活着。

幸福其实只是内心的一种感觉，拥有也只是感觉中的存在——我并不缺少什么。

阳光一直都在，温暖一直都在，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明确地感受到。

    重新回到最初开垦的这块土地，因为寂寞。

    还因为熟悉的地方没有自由的空气，我甚至都不敢、不想言语。

    寂寞不是因为找不到陪伴的人，而是来自一颗愿意寂寞却又深感寂寞可怕的心。

    我要去哪里？我真的不再知道。

    也无力挣扎。

    习惯了等待的生活，习惯了生活的一角、心灵的一角总是空着。

    需要谁来填满吗？前路是阳光大道，还是黑暗丛林？是归宿，还是陷阱？

    我没有勇气，也缺乏决断。

    又是一年春节尾声将近，而我，迷惘依旧。

    博客登陆不了，已经近一个月了。

    鬼知道博客中国这都是怎么了~

    现在的我什么也不想，努力平静地生活，尽职地工作。

    人生短暂，我发现我用了太多时间做无意义的思考。

    让头脑适当休息，多动动身体吧。

快乐是一种能力

快乐与否，与生活状态无关。

我不快乐，已经很久。

就像天随时会变，我的心情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变得灰暗。

这不是从前的我。

从前的我更平凡，可是我简单、快乐——我一直是个开朗、乐观的人。

也许有些快乐是随时间流走的，属于不知道忧愁的年纪。

因为年轻，快乐甚至不需要理由。

而到了人生的某个路口，会发现快乐一定需要理由吗？甚至需要足够多的理由，才可以让心灵照进一点阳光？

什么事都生出一点厌倦，懒懒的投入不了热情。我的脸上仍有笑容，可是我的眼睛一定空洞。

如果我逃避，会有人惊讶吗？

我只想看看书，想想事，安静地呆着。不想要那么多琐碎的俗务来打扰我。

如果没法使自己快乐，我希望自己不要那么焦虑、烦躁。

让自己快乐起来，真的很难。我的快乐往往像闪电，即来即去，而灰暗的情绪却是头顶那块乌云，久久驱之不去。

不知道谁说过，爱是一种能力。我想到了一定年龄，快乐同样也是一种能力。

希望我能慢慢培养这种能力。

从一种孤独，走进另一种孤独。

无法言说的痛。

从来是无根的浮萍，没有足够倚靠的根系。

漂浮上岸，仍然没有可以停留的土地。

丢开幻想吧，从前种种，只是美丽的肥皂泡。

一切原本虚无，不值得终生期待。

永远记得，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自己才能生产自己需要的所有阳光、土壤和空气。

十年一梦。

......

    这么多事，我从哪一件做起呢？

也许首先是让心静下来。

然后按轻重缓急开列一张单子，一个一个来吧。

不是愁死，就是累死。

樱花开时动珞珈，万千游客尽喧哗。

人面不知何处去，斯人憔悴望天涯。

我们怎么做老师

正上班，接到邮局的电话，叫我赶紧去领年前到的包裹，不然的话他们就要把东西退回去了。

驱车去邮局，心里直纳闷：我没有收到包裹单啊？除了书店，好像没谁给我寄过包裹，而我买的书都是送货上门的。

从邮局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的包裹是个纸箱，工作人员看了看说：是食品。

谁会给我寄吃的呢？从来没有人给我寄过吃的，我第一反应是邮局是不是弄错了。

赶紧看纸箱上的投递单，第一眼看到名字，是ZJ，我有个博士同学叫这个名字，难道是她？好奇怪啊，她怎么会给我寄吃的呢？

突然反应过来，我同学的姓是另外一个同音字。同时想起：这个人是我的学生啊，去年毕业的。

我没有上过他们的课，只带过他的毕业论文。另外曾经引荐他去一家新闻综合网站实习找工作（他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去，后来去了一家更好的传媒集团）。

这是个不大活跃的男孩子，但是很努力。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相关部门给我打电话，说你们系有个叫ZJ的学生在网上发关于毕业生课堂冷落的帖子，影响很不好。

相关部门和系里其他一些领导都很生气，似乎有想要对学生兴师问罪的意思。

我很快查到了学生的联系方式，但我什么也没做。

我想看看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

于是我上网查看了那个被转载到不少网站的帖子。

从专业的角度来看，他做得不错。

因为他把正在上课的老师和学生都处理得很好，任何人都不容易识别，不会让人生出肖像权的抗议。

关于学校，他的照片上也没有能够明显透露出来的信息。只有非常熟悉这个学校的教室的人，也就是我们自己人，而且要非常注意，才可以识别得出来。

重要的是，除了标题，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没有说这些照片具体拍摄于哪所大学的校园，他只是用镜头在记录事实。

我看得出他是善意的。学新闻的学生有记录的敏感和传播的欲望，不是件坏事，而且分寸拿捏得当。

此外我也并不认为这是件多大的事。我们要做的，不是追究学生“影响学校和系部名誉”的责任，而是反省自己如何更好地做好工作。

再说在就业压力等大背景下，毕业班学生不能安静地坐在课堂上也不是某个学校某个系的个别现象，而是整个高校的普遍状况（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培养计划、教师的教学水平和课堂管理等没有改进的必要）。

最后很关键的一点：我认为只要不涉及失实和毁谤，记录现实是他的权利。

如果有能明显识别出我们学校的图片，作为老师和管理者，我们只能跟他交流，看看他的意见。

我就是怀着这样一种心态给他打电话的。

我先肯定了他的专业精神和专业能力——在打电话以前，我看了他的博客，知道了他是系里在新闻摄影方面实践很多、在网络传播方面非常活跃的一个——尽管现实生活中的他并不是那么活跃。

他首先向我道歉——他可能做好了挨批评的准备。他说他只是喜欢拍一些东西，没有想到会给学校带来不好的影响，并且说他已经删掉了他的帖子。他的语气很诚恳，但也并不慌张，听得出是一个稳重本分并且通情达理的孩子。

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我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直到今天我都没有很清楚地解释，我打那个电话，与要求他删帖子无关。

学生不是我们的对立面，他们和我们一样，对很多事情都是心怀善意的，只是他们比我们对生活更有热情和好奇心，有些时候考虑问题不比我们成熟，还有些孩子自制力没我们强——因为他们比我们要少一些成长的过程和经历。我们需要的，不是想着怎么处罚他们，而是试着去了解他们——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然后试着帮助他们。

酒与茶

酒与茶，一俗一雅。

不可共容吗？

刚喝过淳酒，正坐饮香茗。

现在，我在电脑前，键盘上手指如飞。

快乐的感觉。

文思泉涌，莫名兴奋。

很高的效率，很好的心情。

入世与出世，雅与俗，结合得很好。

或曰：朋友与人生，茶酒皆宜。

上 班 真 好

一上班，精神回来了。

看来我还是适合工作。

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最大的愿望是可以不用工作。（好像自己以前也偶尔有过这种心境，呵呵）

2009，大干一场！

认真对待一切！

多往后看，知一切来之不易，更懂珍惜；多向前看，明前路诸多美好，努力追求！

少想自己，多想别人！

（想想自己情绪经常摇摆不定，惭愧~）

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

这是一个最孤独的元宵节。

我过的一个最没有节日味道的节日。

孤独的不是环境，是心。

现在正是中午，阳光灿烂。

室外光明而温暖，室内阴暗而寒冷。

家里只有我一人，窗前枯坐。

面前是一本摊开的书：《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

窗外成双成群出入的人加重了我的悲伤。忍无可忍，打电话回家。

爸爸说他们都在街上逛，爸爸妈妈姐姐嫂子，都在哥哥的车上。

仿佛看到了家乡街市上的车水马龙，灯会里的红流绿转。

他们此刻是幸福的，多少让我心底照进来一点阳光。

最近心里装着很多事，成天恍惚着。

一个上午忙碌着，去的是4S店和保险公司。

昨天在恍惚中出车库，不留神打早了方向，车左前侧擦坏了。

没有特别的菜肴，没有特别的活动，我根本没有考虑这些事情。元宵是节吗？有那么重要？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我不知道我的生活走到了哪一步。

幸福抑或不幸，都不足与外人道。

改变很难。维持不易。

困惑，迷茫，失望。内心的真实是不容易表达的，很多时候还不可以表达。

有时候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要出问题。很想避世。

避世的方式有很多种，都细细想过。可是只要回到现实，就决定忍耐。为责任活着，太多的责任。

羡慕别人的幸福。

经常想象：如果当初，有一个幸福的开始……

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

作者的寻觅吸引了我。幸福是什么，怎样才能幸福。我知道它不是简单的游记，而是跟终极关怀的探讨有关。作者做的事，其实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只是我不具备他的条件。

我想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于是跟他一起从美国出发，途经荷兰、瑞士、不丹、卡塔尔、冰岛、摩尔多瓦、泰国、英国、印度，再回到美国。

有些思考很有意思，就像我平时思考过的。

然而没有结论：这是情理中的事。

作者发现没有必要为幸福定性——只有傻瓜和哲学家才会那么做。我不是哲学家，但我一直思考人生的快乐与幸福到底为何物这样的问题。我想我就是傻瓜。

环游一大圈，结论却老调常谈：金钱很重要，但绝非万能，也并非必要；家庭是宝，朋友也一样；嫉妒是毒药，多虑也不好；海滩可有可无，信任和感恩必不可少。

面对幸福表征的种种矛盾，幸福学专家说：通往幸福的道路不止一条。

我想，每条道路都应该有它的进口。我却寻寻觅觅，总是找不到。

也许是这样，我没有很好地把作者所说的组成幸福的元素很好地排列组合。因此我把碳原子排列成了煤灰而不是钻石。

什么？幸福并不是如亚里士多德所言的“上上之善”？还有比幸福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说爱？因此幸福有时候只是个题外话？爱重要，是因为爱的道德，爱的责任，还是爱给人带来的令人晕眩的幸福？

“人们虽然渴望幸福，但也要挑对时间”。是的，我们之中大多数人会选择丰富而有意义的生活，而不会选择幸福但空虚的生活。空虚与幸福有可能并存？而不幸也有着甘甜的美味？

还有些疑惑。但有不少收获。

我很认同这句话：个人的幸福并不存在。

其实每个人都很清楚这个道理，只是要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道理的指引而行事有点困难。个人的幸福与他人的幸福，不是又回到了最基本的辩证法了么？

只是如果相互联系的这张网那么密那么紧，你又要如何感受个人的幸福？

爱上了悲伤的作者最终使自己的抑郁症得到了大大的缓解，我希望他没有撒谎。

也许我也需要这样一趟旅行。

    跟初中的“死党”见了面，中午见一批，晚上再见一批。

    大家想起来去看看初中时代最关心我们的恩师，终于打探到消息，他却去长沙的他儿子家了。

    下次吧。毕业后去看过三次左右，上次见恩师到现在，已经五年过去了吧？

    对于过去于我有恩有情的人，无论他（她）在哪里，无论是否经常联系，心里总是有的。

    三十五岁之后的自己明显比以往怀旧。常年不联系的故旧，这三年来大都联系上了。人都是有历史的，以为忘记了的许多人和事，终会在某个黄昏记起来。

    非常想念。很温馨的那种。

    还有些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继续联系也好，就此断了也罢。

    或许有些往事，永远只能停留在飘忽的风里。。。。。。

    可是，我记得的。

      放假才四天，回益阳已三天。关门看书写作也好，陪父母唠嗑也好，心很安静——知道大家都过得很好~

      早早回家，给爸妈的借口是可以吃现成的饭菜（婆婆每年过年都回老家了），其实是为了在看书写作之余顺便陪伴一下爸妈，他们可以不知道，我自己心里要清楚。

      对于亲人来说，最好的孝顺是适当的陪伴~

冬眠。

在灿烂阳光下。

不出声。偶尔也会想起一些人，一些事。

寻找人生哲学

人为什么活着？人活着有什么意义？我在追求什么？我该追求什么？怎么追求？

年轻的时候基本上从来不想这些事情，那时候生命还太长，感觉中生命似乎永远不会结束，所以这样的终极命题到不了我的脑海里。

现在却是越来越经常地为这个问题所困扰。也许真的是心态老了吧。半生已过，只要偶尔想起那个在前方等待的尽头，就会忍不住问自己：余下的光阴我想怎样活着？

以前没有这么复杂，活着就是活着，从来不问为什么。现在想来，年轻真是不一样啊。有那么多日子可以挥霍，也就不存在时间会被浪费的概念，不存对剩余光阴的算计。原来，“吾日三省吾身”是到了一定年龄才会做的事啊。

仔细想来，以前我是以儒家思想为主：入世的心态，跟着主流走，“求上进”，希望自己能有个“好的发展”。工作啊，学历啊，职务啊，职称什么的，一路在为这些东西奔忙着。在这个过程中，免不了有竞争，会产生一些让人不快的人和事。盯着别人，更多的时候被别人盯着。在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与自己斗的过程中，辛苦了，付出了，烦恼了，痛苦了，然后也“进步”了。随之而来的，是人生境遇的所谓上升，是生活条件的改善。当然，我说的是物质生活——年轻时，似乎这就是生活一词的全部含义。

在这个过程中被忽视的，可能是纯真友谊的维护，真挚亲情的打理，甚至美丽爱情的经营；可能是身体健康的保养，精神家园的滋润，山水田园的呼唤，或者对童稚儿女的教育与陪伴。有很多对我们其实很重要的东西，被忙于功名利禄的我们所忽视甚至漠视。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会越来越多地想起来。

以前在指导孩子做作业或者练琴的时候，心情容易烦躁，所以也很容易动怒。现在想来，原因只有一个：觉得孩子浪费了自己的时间。我觉得她应该很快就能懂的题目，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我认为这些作业她应该很快就能完成，她却像只蜗牛爬行；我要求她半个小时练熟一首曲子，她一个小时还在磕磕碰碰。有时候孩子会仰起脸，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说：妈妈求你了，对我温柔一点好不。这时候我会叹口气，拍拍孩子的肩说，你不知道妈妈很忙呢，都快烦死了，你还在这里心不在焉的。

是这样吗？我真的有必要那么忙吗？忙自己的事情与陪孩子做作业、练琴之间，自己的事一定更重要吗？我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尽快地出书、完成课题、写论文呢？不就是职称，不就是所谓学术地位吗？那些东西能带来什么？更高的收入？更好的“发展”？是的，也许是，可是，这些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发现每天多问问这些问题，对自己的心绪很有好处。昨天陪孩子练琴时，我就是带着陪伴的目的坐在那里的。不是一种监督，也不是一种检查，仅仅是陪伴。我发现我们两个都找到了难得的放松的心情，孩子的动作里都有了表演的感觉。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这种时光也可以是一种享受，而不仅仅是一种焦急的等待——等待某个结果，等待一种结束。真的，陪伴孩子，不是一种任务，它也是一种生活。有时候甚至是更值得你珍视的生活。

想到这里我有些惭愧。我总是以忙碌为借口忽视孩子的很多要求和需要。因为忙碌，我睡得很晚，孩子起床时我都没有起来（这一个月以来除外），所以孩子经常是没刷牙没洗脸没梳头发就跑去赶车了，衣服经常是胡乱搭配的，书包里经常没有带水或者餐巾纸（奶奶或者管不住或者忙不过来或者不大善于此道），我想我的孩子是一群孩子里最不讲究的那一个了；孩子的英语和数学差一点，我基本没有辅导过，英语一开始跟不上，我的解决办法是买一台学习机。还好孩子天赋还行，自己也能混个一般，但是我知道只要我稍微尽点心，孩子就会做得更好；孩子的特长学了一大堆，却很少有能坚持或有明显效果的，因为我只负责出钱，不负责教育、管理、指导，更谈不上陪伴。别人对孩子是精耕细作的，而我是真正的粗放式经营。那一天偶然翻到了孩子的所谓“留言簿”，随手翻开一页，上面赫然写着：我恨妈妈！恨死妈妈了！她总是不陪我！总是说没有时间陪我！那一天是11月18日。几天后，我出差了，她的留言是：没有妈妈的日子真难熬……一听到楼下有车子的声音，我的心就砰砰直跳，我把脸贴在窗户上，车子看着看着就近了……不是妈妈，又不是妈妈，我心里那个失望啊……妈妈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看到这里我的鼻子都酸了：我如此漫不经心地对待她，她还是那样天真地依赖我。这样更加深了我对她的负疚感——怀着她的时候我在读书，奔波中没有照顾好怀里的她，给她带来个先天性心脏病；生下来后我又去读书，孩子一年见不到我几次，学前教育全部交给幼儿园完成，卫生等良好的生活习惯基本没养成。如果我把自己的所谓事业和发展稍微看轻一点，我的孩子会照顾得更好，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

回过头我问自己，且不说责任，难道精心培养后代，对社会就不是一种贡献吗？昨晚看书，英国一学者支持女人做全职母亲，认为那样对孩子的教育更有利，尤其是识读教育。我们不从女性主义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其实我反对什么事情都往女权的角度思考，只要社会对所有的劳动都有合理的认可，女人做什么，男人做什么，不是非得强求一致的。事实上，确实有些领域的工作有天然的性别偏好，我认为这是很自然的），我认为他说的是有道理的，不是说我就支持这样做，我只是想到天下的父母在追求所谓的事业成功时，多想想孩子。教育孩子，小则是为孩子甚至自己的将来，大也是为社会，它也是一种事业，一种跟自己的事业相比相差无几的事业——后代强了，社会的发展也有了力量不是？如果孩子不能成为推动社会的主导力量，至少也不至于成为社会的负担甚至社会的祸害——我是教师，但我认为孩子的教育主要责任在家庭，尤其是品行和习惯。孩子品行比才学更重要，而习惯可以促进才学的增长——一般来说，是家庭模塑了孩子的基本形状。如果不要成为专职的母亲，至少我们应该意识到母亲这一角色的重要，应该学会怎么做母亲，多花点时间在孩子身上，这是我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的。

花了很多时间谈孩子的问题，似乎离题了——这与我的人生哲学有关吗？有。我的人生哲学是从无到有，从混沌到清晰，从变化到定型的。我只能说现在它还在形成的过程中，但已经呼之欲出了。这是一个过程，絮絮叨叨的叙述过程，实际上也是我进一步思考、审问自己的过程。我希望通过这一过程渐渐明晰我的人生哲学。

照顾和培养孩子，可以拿来与自己的事业成功之类的目标相比，同样，还有很多东西都是可以与之相比的，比如健康的身体。我有必要那么辛苦地工作，每天晚上熬到12点半，早上6点半起床吗？加速燃烧自己的生命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自己，为了亲人，也是为了学生，为了教育事业，为了自己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在这么多关注之中，是不是为自己的成分也可以相对多一点，让自己不至于感觉是为了一个目标牺牲另一个目标呢？或者说，我是否也应该更关心一下自己？更确切地说，关心自己的“全面发展”？我说的“全面发展”是世俗目标与精神追求的结合，是努力奋斗与个人呵护的结合。只有世俗目标而无精神追求，我会经常感觉空虚和茫然；只有个人奋斗而没有个人生活，是否对自己也不够人道，或者有悖于人文精神？人类的一切努力难道不是为生活质量的提高吗，物质的和精神的生活？以前还会经常打打网球，运动运动，是锻炼也是放松，运动后感觉自己比从前快乐。这几个月呢？球场就在楼下，自己却没看过一眼。热情在下降，包括运动和其他的一切。从前喜欢应酬，后来不怎么喜欢，却也不怎么讨厌，现在最怕有活动，最怕人叫吃饭；从前跟人打交道比较多，来往联系的人很多，现在不想被打扰，接个电话都是种负担。从前喜欢旅游，出去总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现在却兴味索然，因为没有知音同赏，一呼啦人出去，走马观花式的旅游，在我眼里越来越可笑，我宁愿拿本书捧杯茶坐半天……

生活很平静，事业很顺利。照理不应该有这样的消极心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归去来兮的呼唤经常会在我耳边响起，让我无比向往那种远离尘世喧嚣的生活——这可能就是为什么，我经常会有到野外走一走的冲动，而且很多时候，我想到就去做了。我是个典型的矛盾的结合体，在儒家入世的外衣里，藏着越来越多的道家，甚至佛教的影响。而且我经常想，这世间种种，为名利奔波争斗者，已经使人世间充满了太多的痛苦和不友善、不美好，我们也许需要从道家，从隐士，从宗教中吸取一些东西，来平衡我们不安稳的内心，少争斗，多向善。为达到目标不择手段的人和事，为利己而掩饰而虚伪的现象，为竞争而挤压而使手段的伎俩，为需要而非兴趣而做的太多太多的琐事，使生活变得黯淡，人生没有意义，存在没有满足。

反省走过的三十六年，我对自己很不满意。其实很多事情我可以做得更好——我可以使自己更加真诚善良、简单纯净；可以使自己更加丰富、更加深刻；更加自由和率性。或者概括来说，可以使自己更加无愧于心，同时满足于自己的生活选择。我自认自己不算坏人，总的来说还有一颗真诚善良的心。可是它也有扭曲的时候，也有狭隘的时候，更有自私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可以活得更单纯、大度、无私、甚至高尚一点，让自己更满意自己一点？

我已经说了很多，夜已很深；可是我知道，我想说的，仍然只是开了个头。而我，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不是因为时间，事实上，我现在没有一丝睡意——而是我发现，要真正解剖自己太难：有些话是说不出来的，有些秘密和遗憾都只能带进坟墓；在心的最深处的那些人和事，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甚至包括面对自己。我们对很多人作过承诺，包括对自己——可是能做到的没有多少。我不知道每个人对自己的形象、对自己的生活态度是不是都有严格的要求，或者有个目标，至少希望自己达到。而我是这样的。我有我自己的人生信仰，有自己认可的生活态度。是的，我经常走弯路，经常做不到，可是我从来没有放弃这个标准，从来没有忘记自责自省。现在我想，今天的我没有比过去的自己高尚多少，但我比以往更看重那个高尚的目标，愿意付出更多去接近它——我知道我不是圣人，也成不了圣人，所以不会有达到那个目标的时候，但我想比以往更加接近它。所以我告诉自己：我的人生哲学或许一直不够清晰，但它遵循一条原始方向，从来没有大的游离。我希望从今后我更多地为他人作想，更多地关注他人的快乐而不是自己的奋斗。说白了，个人奋斗最努力的人，其实也是最自私的人——对自己的拥有最关注，对自己的名和利最关注。因此他（她）才能为这些目标付出那么多。如果名和利没有那么重要，如果内心的宁静平和比我们想像中的更能给我们带来生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那么，我们为什么不适当放弃一些宏大的目标，努力充满耐心、善意和感情地去经营好生活中一切琐碎的人和事呢？为什么不推开封闭自我的那一扇窗，让阳光和清风和着鸟鸣进来呢？

过去种种，我已经做了太多加法。现在——是做减法的时候了。

学会读书——大学生要做的第一件事

总觉得电视机前长大的孩子读书太少，所以当系主任以后做了这么两件事：组织教研室给两个专业都开了个书单，所谓推荐阅读书目；在修订专业培养计划的时候，增加了一门选修课：《新闻传播学名著选讲》。

我很想知道同学们到底有没有看书，包括我们开列的推荐书目和本课程要求学生课外阅读的书目。于是在名著选讲课考查的时候，在考查要求之外，我增加了一个环节：每位同学花三到五分钟跟我聊聊他（她）读了什么书以及读书心得。

一聊才知道，原来同学们读书比我想象的还要少。

更重要的是，有太多的人根本不知道要读什么。

大部分人现在读的书还基本局限于文学作品和本专业教材——如果不需要考试，看教材的都少。

对于学新闻传播的学生来说，文学作品无疑是要看的。可是我认为，如果除此之外就不再看什么的话，那么这些学生毕业后无疑是孤陋寡闻而且思想浅薄的。

我认为读书应该是个阶段性的事。在上大学以前，基本是啃教材，再加上些经典而通俗的文学作品。上大学以后，文学固然还是可以偶尔涉猎，但如果把业余读书时间几乎全部放在文学作品阅读上，未免是决策失误。此外，我发现同学们看文学作品，跟此前的看法也没有什么区别：看看而已。关注的可能基本上只是情节和故事。至于主题、叙述方式、作品反映了什么样的社会问题，体现了什么深刻的思想等等，则是很少关心的。这样的阅读能有多少收效，我是相当怀疑的。所以我建议他们，最好是看完作品后自己先想想，从各方面对这个作品进行一个评价，然后到中国期刊网查查相关权威评论，这样的话，文学修养提升的速度只怕要高多了。此外，文学经典是个体系，读文学作品，得知道什么是经典的，经典的体系又是什么样的，每个文学作品在这个体系中的位置如何，这样，阅读文学作品的时候，就不会有每天在拾掇散乱的叶片，而看不到整个森林的感觉了。

在聆听他（她）们的叙述时，我忍不住给他们归纳了他们看书应该注意循序渐进的三个层次。以新闻传播为例：最低层次的书是教材和辅助教材之类的书，它们更多的是提供学科专业的基本概念和基本知识，主要是给我们一个最基本的入门体系，更多的是记忆层面的、为专业知识大厦打基础的知识。第二个层次是一些专业拓展书，所谓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往往围绕专业的相关方面，通过阐述和分析案例归纳出某些原理、策略、揭示出某种环境之类的规律性东西供人借鉴，如结合媒体、媒体人物、媒体栏目、媒体运作和媒体发展史等的阐述进行分析的专业外围书本，这些书籍的主要作用是给学生以专业学习、尤其是专业实践方面比较具体、实用的启示；最高一个层次的是比较学术化的理论，是关于这个学科领域的一些问题的深层次思考和探究，这些书给人的是思想。对一个学科要有深刻的理解，少不了阅读一些这个层次的书籍。所以我在这里呼吁还停留在第二甚至第一阶段的同学，在阅读方面要抓紧补课了。

我一直以为，新闻传播类专业的学生，知识面要求非常广泛，因因此如果只接触了本专业的知识，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本专业学生。因此新的教学计划增加了社会学等相关学科的入门课程。问题在于，学科外的知识太多，不可能全部开课学习，这就要求学生在哲学、社会学、心理学、社会心理学、美学、政治学、历史学、经济学、法学、文化学、人类学、文化人类学等相关学科多涉猎。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广泛涉猎的同学太少。即使有同学进行专业外阅读，在文学之外，也基本停留于哲学和社会学。而且这里最大的问题是同学们不知道怎么选择书本。其实我们不可能对其他的学科都了解得那么清楚，所以只能是每个学科先看一两本入门的书，初步了解这门学科的基本知识体系就行了。实在有兴趣并且学有余力，才可以深入去研读某个学科里某个理论或某个名家的书籍。所以我一听到同学看的头一两本哲学书就是黑格尔、尼采原著什么的，往往感到惊讶：连西方哲学的方位感都没有，直接上来读某个哲学家的原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读不懂还不算，搞不好很容易走火入魔的。所以第一件事是了解西方和中国哲学的发展概貌，再来谈深入了解某个哲学家和他的哲学观点吧。此所谓先看森林再细察某根你感兴趣的树木。

此番劝诫，有无道理，同学们且自判断。有一点很重要：不错，我们很重视实践教学和专业实践能力的培养，但请同学们一定记住我经常提醒的那句话：新闻传播的相关技能技巧，到了就业岗位自会掌握；而在某个岗位能走多远，关键在于自己知识积累的厚度和思想锤炼的深度。

当我去了，还有没说完的话，

好像客人去后杯里留下的茶；

说的时候，同喝的机会，都已错过，

主客黯然，可不必再去惋惜它。

如果有点感伤，你把脸掉向窗外，

落日将尽时，西天上，总还留有晚霞。

一切小小的留恋算不得罪过，

将尽未尽的衷曲也是常情。

你原谅我有一堆心绪上的闪躲，

黄昏时承认的，否认等不到天明；

有些话自己也还不曾说透，

他人的了解是来自直觉的会心。

当我去了，还有没说完的话，

当钟敲过后，时间在悬空里暂挂，

你有理由等待更美好的继续；

对忽然的终止，你有理由惧怕。

但原谅吧，我的话语永远不能完全，

亘古到今情感的矛盾做成了嘶哑。

——林徽因

林徽因诗两首

记 忆

断续的曲子，最美或最温柔的 
夜，带着一天的星。 
记忆的梗上，谁不有 
两三朵娉婷，披着情绪的花 
无名的展开 
野荷的香馥， 
每一瓣静处的月明。 

湖上风吹过，头发乱了，或是 
水面皱起象鱼鳞的锦。 
四面里的辽阔，如同梦 
荡漾着中心彷徨的过往 
不着痕迹，谁都 
认识那图画， 
沉在水底记忆的倒影！

无 题

什么时候再能有 
那一片静； 
溶溶在春风中立着， 
面对着山，面对着小河流？ 

什么时候还能那样 
满掬着希望； 
披拂新绿，耳语似的诗思， 
登上城楼，更听那一声钟响？ 

什么时候，又什么时候，心 
才真能懂得 
这时间的距离；山河的年岁； 
昨天的静，钟声 
昨天的人 
怎样又在今天里划下一道影！

——《林徽因诗集》，江海余生整理